1998年,《走近科学》在央视开播。你别说,它最开始真是个科普节目。节目三大板块:《科学生活》讲生活中的科技,《科学关注》讲科学界的大事,《科学人物》讲科学家的故事。节目组还请过六位诺贝尔奖得主来讲解前沿科技。
相当的正经吧?然而观众根本不买账。主持人张腾岳回忆,最惨的时候,“全国收视率是0,真像噩梦一样”。什么“质能方程”、“分子结构”,老百姓谁关心啊?

最早的《走近科学》
随着央视开始实行末位淘汰制,收视率垫底的节目,直接砍掉。《走近科学》收到了黄牌警告,命悬一线。就在这时候,纸片人张国飞来救火了。他是央视第一位竞争上岗的制片人。看完节目,马上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:科学原理太枯燥?那就把它装进故事里。故事吸引人,才是第一位的,什么悬念、铺垫、大惊小怪,都给我招呼上。科学性?有就有,没有就拉倒吧……

就从这一年起,《走近科学》画风突变。节目组开始四处奔走,从民间收集各种离奇、诡异、惊悚的事件。节目标题,怎么吓人怎么来:“山村鬼屋”“半夜鬼拉灯”“发怒的鬼火”“僵尸男孩”“吐血奇人”……
就这些神神叨叨的标题,放抖音上你都是秒点你信不信?
《走近科学》那些“忽悠观众”的故事,实在太多,数都数不过来。
“飞棍”事件:说是某小区监控,拍到一种人眼看不见的神秘生物,长条状,好多对翅膀,飞得极快。节目组花了整整两集,把这个“飞棍”渲染得像外星生物。专家分析,可能是未知物种,可能是超自然现象。整期节目,音乐阴森,画面诡异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记者深夜蹲守,拿着夜视仪在小区里转悠。这氛围,比得上《盗墓笔记》了。结果真相是什么?是摄像头拍摄速度跟昆虫飞行速度不匹配,虫子飞过画面时留下了拖影。所谓“神秘生物”,就是一只飞蛾。
“天降蓝冰”的故事:河北一个村子,天上突降蓝色冰块。村民以为是“神水”,有人还舀来喝。专家一查,居然是飞机厕所的污水结冰掉下来的。那一口“神水”,其实是……有观众留言:“那个喝‘神水’的大爷,后来还好吗?”
“吐血奇人”:说有一个村民能随时口吐鲜血,还能从身上任何一个部位吸出血来。节目组请来医生,做CT、做胃镜、抽血化验,折腾了一整集。结果发现:只是牙龈发炎出血!!!!!专家解释说,他用的力气大,牙龈出血多,吞下去再吐出来,看着像吐血。花了整整一集,简直把观众当猴耍。
“半夜鬼拉灯”:江苏一个村子,一对老夫妻盖了新房子,搬进去后,每天晚上客厅的灯都会自己亮。关掉,又亮。关掉,又亮。老人以为闹鬼,请了半仙来捉鬼,花了600块钱,半仙对着空气一顿乱砍,说鬼已经抓到了。但灯还是亮。老两口被折腾了一年半,王老太卧病在床,老伴干脆拉了电闸,点起煤油灯过日子。后来电力部门的人来检查,发现原因很简单:开关里的螺丝松了。
“吃玻璃的人”,说山东曹县有个叫崔继宾的人,当众表演吃灯泡玻璃,嚼得嘎嘣脆,围观群众目瞪口呆。节目组把他请到演播室,现场表演,专家在旁边分析。有人说是特异功能,有人说是胃里有特殊结构。检查了半天,最后发现——他确实在吃玻璃,但每次都嚼碎了咽下去,胃酸能消化一部分,剩下的拉出来了。专家说:这不科学,但也不违法,就是有点傻。
“怕光的人”:一个女的说自己怕光,白天不敢出门,一见到阳光皮肤就起泡。节目组请了皮肤科专家、心理专家,各种检测。有人说她是吸血鬼转世,有人说她是得了罕见病。最后真相是,她得了一种叫“卟啉病”的罕见病,确实怕光。但节目组花了三集才找到这个答案,中间还插播了她在屋里摸黑吃饭、穿防护服出门的片段。三集……节目组这水时常的能力,比现在搞综艺节目的还狠啊。
谁在背我飞行:说的是河北农民黄延秋的故事。1977年,他声称自己三次神秘失踪,一夜之间飞到南京、上海等地。节目组请了专家、查了史料、走访了村民,拍了整整三期。前面全是铺垫,专家分析、村民采访、监控回放,各种悬念拉满。第三期揭晓答案:这一切都是当事人的幻觉,他是在梦游状态下自己去的。梦游?我嘞个逗,能不能编得再离谱一点?
“古井奇音”:分成了上下集。说是一口古井,每到半夜就会发出奇怪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。村民说下面有冤魂。节目组用专业设备录音,分析声波,折腾了整整两集。最后发现:是井壁上的石头缝太大,风吹进去的声音。
“赶尸人”:那期更绝了,节目组跑到湘西,说要揭秘“赶尸”真相。请了专家、查了史料、走访了老人,拍了三集。最后结论:赶尸是真实存在的,但不是僵尸走路,是两个人抬着尸体走。
央视的人要是去搞标题党,中国一半的编辑都没饭吃了。

“电锯砍头”:一个工人被电锯锯过头,留下一道深沟,人却没死没傻。听起来很离奇,但科学解释是因为电锯正好滑在大脑没用的地方。借这个故事,可以讲大脑的结构、神经的分布。
有人把节目里的经典台词做成了表情包。专家的那句“从科学的角度来讲”,村民的那句“我亲眼看见的”,主持人那句“真相只有一个”,成了80后、90后的集体记忆。
网友还自发总结了一套《走近科学》的“万用公式”:
开头:阴森的音乐,惊恐的村民,诡异的事件。
中间:专家出场,各种分析,越分析越离谱。
结尾:螺丝松了/电笔坏了/风太大了/孩子装的。
还有人把《走近科学》比作“中国最早的悬疑连续剧”。每周播两集,每集一个案子,案案不离“怪力乱神”,但最后全给你圆回来。
据统计,《走近科学》播出21年,一共拍了3000多集,其中涉及“鬼怪”的超过500集,最后被证实是“人为”或“自然现象”的占98%,剩下2%是“未解之谜”。有人问那2%是什么。
因为《走近科学》把科学的神秘性消解了,没有人们想得那么高大上和复杂。科学,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,它就在你身边,能解释“鬼火”到底是啥,墙会为什么会“带电”。看似荒诞的事,都有科学解释。
